專家話“未來”丨發揮比較優勢構建未來產業梯度培育體系
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四次集體學習時強調，“立足客觀條件，發揮比較優勢，堅持穩中求進、梯度培育，推動我國未來產業發展不斷取得新突破”。回顧“十四五”時期，全球主要經濟體在未來產業發展上均處于起步探索階段，我國主要側重于“前瞻培育”，在未來制造、未來信息、未來材料、未來能源、未來空間和未來健康六大方向進行了廣泛布局。隨著技術演進與市場篩選，部分賽道逐漸明朗。展望“十五五”，我國未來產業發展面臨從“廣泛探索”向“擇優發展”的戰略轉型。需要深刻領會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未來產業的重要講話精神，精準把握全球科技創新趨勢，基于我國的資源稟賦與產業基礎，發揮比較優勢，構建“通用技術型—市場驅動型—戰略攻堅型”的梯度培育體系，打造一批具有世界影響力的未來產業集群，為中國式現代化提供強勁的新動能。
梯度培育未來產業的主要思路與重點任務
習近平總書記指出，未來產業“要綜合考慮國家戰略需求、技術成熟程度、要素支撐條件等因素，因地制宜、錯位發展”。“十五五”時期，未來產業的發展不能再是“撒胡椒面”式的平均用力，而應圍繞“加快顛覆性技術引領”與“挖掘潛在巨大市場”兩大核心目標，實施分類施策，構建起層次分明、梯度推進的培育體系，使其成為重塑全球競爭格局的關鍵力量。應根據技術影響力、市場潛力和戰略屬性，重點布局三大類未來產業。
優先保障“通用技術型”未來產業，搶占智能時代制高點。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通用技術型未來產業，具有極強的滲透性、擴散性和賦能性，是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中的“頭雁”。在人工智能領域，應改變單純“跟跑”美西方技術路線的局面，走出一條具有中國特色的發展道路。一是要重塑技術根基，開辟創新“新賽道”。不再滿足于在現有框架下的修補，而是要開展人工智能新架構、新算法、新模型等新型技術路線的原始創新行動。聚焦支撐人工智能發展的關鍵硬件技術，特別是針對高算力芯片等“卡脖子”環節實施攻堅行動，確保數字底座的安全可控。二是要構建“人工智能+”中國模式，打造產業“倍增器”。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應用場景豐富的比較優勢，加快建設支撐融合創新的“人工智能+”平臺。重點推進AI技術在農業現代化、食品安全、能源資源優化、交通運輸調度、國防軍事建設以及民生政務、教育醫療等領域的深度賦能。通過全產業鏈的智能化升級，讓通用技術真正滲透到社會生產生活之中，形成與西方資本主導模式不同的、以服務實體經濟和民生福祉為核心的中國路徑。
加速推進“市場驅動型”未來產業，培育經濟增長新引擎。市場驅動型未來產業是指那些技術相對成熟、已有部分產品上市，且具備清晰商業模式和廣闊市場前景的領域，如具身智能、第六代移動通信（6G）、衛星互聯網、虛擬現實、無人駕駛、數字孿生、氫能、腦機接口等。對于這類產業，核心任務是解決“從1到N”的規模化問題，將其打造為拉動內需的新增長點。一是深化數智融合，拓展連接與交互的邊界。在6G領域，要加快通感算智融合與全域覆蓋，實現通信與環境感知、AI算力服務的無縫銜接，強化邊緣計算對智能終端的賦能。在衛星互聯網領域，重點擴大手機直連衛星的商業化規模，加速低軌星座組網，構建覆蓋中國全境及“一帶一路”沿線的“空天地”一體化網絡基礎設施。在數字孿生方面，推動AI、5G/6G、區塊鏈與數字孿生的深度集成，提升建模精度與實時性，為數字工廠、智慧城市及智慧醫療提供精準映射與決策支持。二是聚焦實體賦能，推動智能裝備與終端的躍升。具身智能要重點發展多模態感知與仿生運動控制技術，加速在工業裝配、養老陪護、國防軍事等場景的商業化落地。無人駕駛應重點突破L4級自動駕駛在開放道路的商業化瓶頸，構建“車路云”協同的智能網聯體系，在港口、礦山、物流等場景實現規模化應用。虛擬現實需加速解決視覺不適、交互延遲等技術痛點，從消費娛樂向工業制造、醫療培訓等生產性服務業全面升級。三是著眼生命與能源，釋放綠色健康新動能。腦機接口要聚焦醫療應用突破，構建產業生態，從癲癇、帕金森等疾病治療的臨床試驗向規模化商用跨越。在氫能領域，要穩步構建“制儲運加用”全鏈條，完善長距離輸氫管網，深化綠氫在化工、電力、交通領域的規模化替代應用。
持續投入“戰略攻堅型”未來產業，成為關鍵領域“領跑者”。戰略攻堅型未來產業雖然當前處于技術探索期或從“0到1”的突破期，但一旦爆發將產生顛覆性影響，如量子科技、生物制造、超導材料與可控核聚變等。對于這類產業，必須摒棄急功近利思想，保持戰略定力，確保關鍵領域技術持續跟進。一是搶占量子科技與超導材料的戰略高地。深刻認識量子科技對傳統技術體系的沖擊與重構影響。以量子測量（涵蓋導航、勘察、健康）為近期突破口，持續推進量子通信網絡的建設與量子計算原型的研發，力爭在量子優越性上取得更多標志性成果。同時，聚焦高性能超導磁體技術，逐步推動超導材料從高溫、低溫向常溫超導的探索邁進，為能源傳輸和強磁場應用儲備技術。二是探索生命科學與未來能源的終極方案。生物制造要聚焦攻克遺傳病、腫瘤等重大疾病的治療瓶頸，優化生物基材料生產，推動基因工程在高產抗逆作物、功能性食品等領域的應用，保障國家生物安全與糧食安全。在可控核聚變領域，要重點推進實驗堆建設與關鍵技術突破，不斷提高設備裝置的能量增益，扎實推進托卡馬克路線的工程化商業化驗證，為人類終極能源解決方案貢獻中國智慧。
梯度培育未來產業的政策措施
習近平總書記指出，“未來產業培育周期長、市場風險大，政策上要支持，政府要做好服務”。要實現未來產業從“前瞻培育”到“擇優發展”的轉變，必須發揮新型舉國體制優勢，構建與梯度培育相適應的政策體系與創新生態。
強化頂層設計，構建差異化的產業政策體系。針對不同梯度的未來產業，不能“一把尺子量到底”，需建立差異化的政策支持工具箱。對于“通用技術型”產業，側重“強基礎、建平臺”。加大國家對人工智能基礎理論、開源框架的資金投入，建設國家級算力樞紐節點，降低企業使用算力和大模型的成本。制定數據開放共享標準，打破“數據孤島”，為通用技術的迭代提供豐富養料。對于“市場驅動型”產業，側重“擴場景、促應用”。實施“未來場景創建計劃”，在無人駕駛、腦機接口、具身智能等領域，通過政府采購、首臺（套）保險補償等機制，開放城市治理、公共服務等應用場景，為新技術提供試錯和迭代的空間。鼓勵行業領軍企業通過并購重組、產業聯盟等方式做大做強，加速規模化進程。對于“戰略攻堅型”產業，側重“長周期、穩投入”。設立國家未來產業專項引導基金，建立以十年為周期的長效考核評價機制，寬容失敗，鼓勵探索。充分發揮國家實驗室的戰略導向作用，支持科研機構在量子科技、可控核聚變等無人區進行自由探索，確保國家戰略科技力量的持續供給。
深化創新融合，打造以企業為主體的創新聯合體。未來產業的競爭，本質上是創新生態的競爭。要發揮企業主體作用，構建企業牽頭的創新聯合體。支持行業領軍企業和初創科技企業聯合高校、科研院所組建跨學科、跨領域的創新團隊。在“人工智能+”、6G、腦機接口等領域，鼓勵企業從基礎研究階段就介入，通過“揭榜掛帥”“賽馬制”等方式，集聚優勢資源攻克關鍵核心技術。要打通從基礎研究到產業轉化的堵點。建立未來產業技術驗證中心和中試平臺，解決前沿技術“實驗室做得到、產線做不出”的工程化難題。特別是在生物制造、氫能等領域，要重點支持建設一批公共中試基地，降低中小企業的創新門檻和試錯成本。
優化資源配置，引導“耐心資本”投早投小投硬科技。未來產業的發展離不開金融活水的灌溉，但傳統金融追求短期回報的特性與未來產業長周期的特征存在錯位。要壯大“耐心資本”力量。充分發揮政府產業投資基金的引導作用，通過讓利、風險補償等機制，吸引社保基金、保險資金等長期資本進入未來產業領域。鼓勵國有資本在未來產業領域敢于投入、敢于承擔風險，不以短期財務指標作為單一考核依據。要完善多層次資本市場支持。優化科創板、創業板上市標準，支持符合條件的未來產業企業上市融資。創新知識產權證券化、科技信貸等金融產品，為輕資產、高研發投入的初創企業提供多元化融資渠道。
構筑人才高地，深化全球科技開放合作。人才是未來產業的第一資源，開放是未來產業創新的必由之路。要打造多層次未來產業人才隊伍。既要引進處于世界科技前沿的戰略科學家和領軍人才，也要培養善于轉化應用的高水平工程師和高技能人才。在高校設立未來技術學院，推進學科交叉融合，培養復合型創新人才。要深度融入全球創新網絡。盡管外部環境復雜嚴峻，我國仍要堅持高水平對外開放，積極參與全球未來產業標準制定，在6G、人工智能倫理、生物安全等領域提出中國方案。支持國內企業和科研機構“走出去”，在海外設立研發中心，同時吸引全球頂尖科研機構和跨國公司來華設立未來產業研發總部，在開放合作中提升自身科技創新能力。
作者：渠慎寧 中國社會科學院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、工業經濟研究所研究員
來源：人民郵電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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